故事02：死刑犯的禮物

星期二故事坊 · 故事02

「天寒地凍的，你還要出去嗎？」

氣溫從前一晚開始驟降，天氣預報預測近幾日都會下雪，所以早飯後的放風時間，並沒有幾個人願意到外頭活動。

喬尼對獄友點了點頭。

這是他每天最珍惜的時間。當年被判死刑，他覺得很好，因為死囚監獄比外面的世界還更善待他。死刑的判決推翻後，他被轉移到一般監獄。相比於單獨囚禁，以及十數年不見天日的囚房，他覺得更好了。既保有清晰劃一的規則、固定的作息、三餐，還有更大的活動範圍和自由，所以他不想錯過每一天接觸陽光的機會。

他豎起領口，將拉鏈一直拉到下巴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走到戶外散步。他打算10分鐘後就回牢房……可是很快的有些什麼吸引了他的目光，是一團毛球，就在放園藝工具的雜物間外頭，挨著一個木箱子在顫抖著。

那是一隻銀灰色的幼貓，它看起來已經虛弱地無法發出任何叫聲。喬尼很自然地把失溫的幼貓抱起，貼緊在胸口。他環顧四周，沒發現母貓的蹤跡。他在幾乎沒有任何的遲疑之下，決定將幼貓「偷渡」回牢房。

他先把貓咪放到衣服裡，用自己的體溫暖和他，再雙手抱胸，假裝受不了寒冷的樣子，快步走回室內，沒有引起任何守衛的懷疑。

接下來幾天，喬尼用麵包沾了牛奶或魚汁來餵食小貓。同住的獄友們都非常樂意和他一起保守這個毛茸茸的秘密。其中一個叫康納的有過養貓經驗，他判斷小貓被撿到時應該不足5天大。

貓咪奇跡般地生存了下來，日益健壯。喬尼給她取名為伯爵夫人，然而，藏起她這件事漸漸變得不容易了。

有天，喬尼到崗位上工作，就是幫監獄做些簡單的文書整理和打掃。伯爵夫人掛念他，偷溜出來，並尾隨著他的氣味找上了辦公間，結果被一名監獄官逮個正著。
喬尼看著被監獄官抱走的伯爵夫人，心想大概再也見不到她了。

他覺得有點諷刺，小時候虐殺過很多蟲子和小動物，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為一隻動物感到難過，而且不是因為動物死了，只是因為分離……

發現貓咪的那個早晨，就像是看到曾經弱小無助的自己，被全世界唾棄，只能睡在冬天冰凍的地板上。直到家裡撿回一個二手的置衣箱，他每晚踡縮著身子睡在裡面，很高興總算有了個「床位」。

照顧小貓咪的過程中，他不懂得剖析複雜的感受從何而來，他只知道自己一心一意想給小貓咪一個重新活下去的機會。

沒想到，監獄官又把伯爵夫人抱了回來！經過商討，他們允許喬尼繼續養著她，條件是人和貓都自動加入現有的拯救野生動物計劃，成為活動大使。也因為她是第一隻在獄中生活的動物，他們決定效仿其他監獄實行寵物夥伴計劃，除了讓其他獄友都可以跟貓咪玩，也會陸續引進其他寵物。

五年前，喬尼向州內的二十多個教會寄出信件，請求心靈上的幫助。他也希望提供手作，讓教會代為販售以換取微薄的報酬，來購買日用品，畢竟他和家人已斷聯十數年，無所依靠。信件石沉大海，不過最終，有一位修女親自前來探訪，並在日後和他繼續保持聯繫。

喬尼高高興興地抱著伯爵夫人走回牢房。他想起修女跟他分享過很多神跡，他覺得跟伯爵夫人的相遇一定也是神的安排。

如果他不是先奇跡般地在死刑執行前3個月獲得改判（當中又集合了更多大小奇跡，包括各方人士，認識的和素未謀面的陌生人，長年的努力和上訴才終於做到的）…如果貓咪不是被安放在他散步的路線又恰巧被他看見…如果貓咪沒有活下來…

如果如果，他想來想去，都找不到更好的說法，那就是，伯爵夫人是一個由天而降，掉落在他面前的禮物。

（待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