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07:沙灘

故事07:沙灘

星期二故事坊·故事07

元旦假期,宿舍冷清清的,房裡只剩下他。

十點鐘,睡到自然醒。將累積了幾天的衣服洗好,晾起來,然後穿著夾腳拖到樓下買了包泰式炒飯和凍寧茶。

他回到房裡,一邊吃飯, 一邊用滑鼠搜尋可以看的節目。

按照慣例,他每年至少會有兩次飛到泰國,一次是潑水節,另一次就看是自己或是朋友誰先來了興致,結伴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。

「已經13個月沒出國了啊……」

他的一個當空少的朋友,和一個在機場負責安檢的朋友都轉行了,可見航空業有多蕭條。少了一堆人在天空飛來飛去,地球有沒有乾淨一點呢?

看著眼前的塑料餐具,他想應該是沒有吧。

檸檬茶喝起來不夠帶勁,於是他自由發揮加了點私藏的伏特加進去。

「算是慶祝新年吧!」


第一次見到蓋瑞是2年前。當時,站在自己身旁的泰裔男孩用手肘碰了碰他,小聲說道:「He has yellow fever!」

男孩的意思當然不是說眼前這個白人有黃熱病,而是揶揄他對亞裔男性情有獨鐘。他聽了之後並不以為意,因為像蓋瑞這樣看起來富有人生經驗,懂得享受生活,成熟又有品味的大叔,正是他喜歡的型。

事後回想,他還真不確定自己被大叔看上的,是不是只有膚色。

也許是澱粉吃得太多了,不到一小時他就感覺昏昏欲睡了。

「有些人,每天睡醒,就開始想,嗯,我要吃什麼,是吃吐司,還是吃粥?西式早點也不錯,嗯……還是中式飲茶?」

腦海中浮現了算命攤大媽的樣子,她用著極簡單的英文,試著做出某種比喻。

在曼谷街頭,不時可以看到一些擺了桌子椅子,一把大遮陽傘或搭了個簡陋的棚子,就開檔給人占卜算命的小攤。在一些人流密集的地鐵站外邊,有好多個這樣的算命攤,有時還可以看到排起了隊伍。或許是人類跟風的心理,人龍越長的越想去排,無人問津的小鋪就繼續拍打蒼蠅。難怪一些飲料店新開張時,會聘請假顧客來排隊,製造出一種轟動的效果。

「你問的這個男人,就是這樣的類型。

嗯~我今天的口味是什麼?我偏愛的男孩在哪裡(Where’s my favourite boy)?」

再一次,他不以為意。大媽算錯了吧?可能沒有出生時間,所以算得不準?反正她描述的他,跟自己認識的他,根本不像啊!


現在只不過是下午2點,坐在電腦前,眼睛半瞇半開的……他飛快地在心裡面計算了一下,今明天沒有要事,下次執勤是明天的晚班……好,不管了!於是他乾脆躺到了床上。

說實在,從這一年進入到下一年,相差一天、一個數字,有什麼那麼大的分別?本來啊,這曆法就是宗教要擴大統治,或者權力階級為了對人民施加規範控制才普遍被使用的吧?到了現在,圍繞著年始年末,已經創造出多少種慶祝方式了?這種對狂歡和倒數的無意義推崇,不正是資本主義要人瘋狂消費購物,虛耗金錢時間和體力的陰謀嗎?還有一堆人煞有其事地,將撕掉一張日曆當作是開始一個全新的人生,這大概也是哪些搞命理和數字學的人想出來的噱頭吧,他們到底知不知道阿拉伯數字不是來自阿拉伯人啊……?

每當喝了酒,他就會變得特別憤世嫉俗。

意識到自己自作多情,已經是跟蓋瑞共度幾個假期之後的事。蓋瑞在曼谷的國際企業任職已有4年,直到疫情發生,三個月內就被調回了加拿大,把那些美酒佳餚、小島和陽光都留在了泰國,他連一個告別的吻也索求不到。

為了這異國大叔,兩年來他沒有和任何人約會。從一開始,暗自竊喜地緊抱著這個秘密,等待哪一天再向好基友們宣佈;到後來,緊守秘密的原因變成了不想丟臉……為一個沒給過任何承諾,又杳無音信的人守活寡,百分之百會被圈中好友取笑。


陰天的被窩格外舒服,他的意識越來越朦朧了。

夢裡,表姊帶他去一個聚會。

「放心,我不會告訴阿姨、姨丈的!」

表姐還說,要順便把他介紹給一位當DJ的朋友。

應該是很酷的人吧,他心裡想。

「你有什麼歌想要點的,等一下可以告訴他!」

不知道為什麼,夢裡的他竟然要準備好黑膠唱片或CD。於是他在聚會中途開溜,回到家裡挖出一疊疊的音樂珍藏,而這個時候,陶喆的「沙灘」突然響起 。

他想,不知道這首歌能不能被拿來Mix?對方認識這首歌嗎?會不會他們是來自不同世代的人呢?但是他很快又記起,既然是表姐的朋友,年紀應該跟他差不多。

回到會場,他被介紹給對方認識。這個大男生穿著紅色潮T,頭髮稍長,蓋住了雙耳,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,有一點內向。

DJ裡面也有這種類型的人嗎?他有些出乎意料,但是對方感覺上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。他們後續還有再見面,也有其他安排,但是夢醒後,他完全記不起是什麼事情。他只知道,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在夢中明確地聽到過任何歌曲了。

他在電腦上找到「沙灘」,按下播放。

當陶喆一句一句的唱出歌詞,他的眼淚也一滴一滴的掉了下來。

「這夢也太八卦了吧!幹嘛這麼精準的提醒我自己的心情?元旦就這樣,很晦氣㖿!」

他擦乾眼淚,開始收拾桌面的塑料餐盒餐具,一一拿下晾乾的衣物。

「最近,表姊會不會介紹朋友給我認識呢?」